專家稱養老金連漲11年現倒掛:一窩蜂想提前退休
鄭秉文,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美國研究所所長,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咨詢專家委員會委員,全國社會保險標準化技術委員會委員。研究領域主要為福利國家,社會保障制度比較,社保基金投資和企業年金等。代表作有《鄭秉文自選集》(三卷)、《中國養老金發展報告2014》、《國際社會保障制度改革的經驗與教訓》、《社會保障的發展歷程與前沿探索》等。 中國經濟50人論壇特邀專家、中國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鄭秉文:
養老保險實行名義賬戶也要擴大賬戶
三中全會《決定》提出“完善個人賬戶制度”,取代十幾年的做實個人賬戶的表述,意味著向名義賬戶(NDC)轉型。
提高激勵性的問題,是目前制度存在的主要問題。按照真實的工資收入基數,每年收繳上來的錢還應至少提高三分之一才對。激勵性不好,是因為大家不知道現在交的錢以后是否能拿回來,它們之間關系松散,掛鉤不明確、不緊密。
在這個制度結構下,提高激勵性的作法只能是擴大賬戶比例,壓縮統籌比例,這樣,就有可能增加制度的激勵和提高支付、收入能力,進而提高制度的支付能力和可持續性。
這輪改革中,如果只是把空賬予以合法化,而沒有擴大NDC比例,那就意味著改革紅利浪費了,是“半拉子改革”。
中國經濟50人論壇、新浪財經和清華經管學院聯合舉辦的新浪·長安講壇第279期日前召開。中國經濟50人論壇特邀專家、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研究所所長、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鄭秉文發表了題為“中國養老保險向NDC轉型的理論基礎與基本思路—基于三中全會《決定》的學習體會”的主題演講。鄭秉文表示,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在城鎮基本養老保險制度改革方面的核心要義,就是從“做實賬戶”轉向“名義賬戶”。我國實行了20多年的統賬結合的養老保險制度不可持續,尤其是難以做實賬戶,所以必須深化改革。基本取向在于通過擴大個人賬戶提高激勵性。鄭秉文強調,養老保險制度首先要保證自我平衡,它只是養老保障制度的一部分,不應目標錯配,過度承擔保障的功能。
做實個人賬戶試點基本告一段落
鄭秉文說,在解決養老保險可持續的思路和路徑方面,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決定》提出,“完善個人賬戶制度,健全多繳多得激勵機制,確保參保人權益,實現基礎養老金全國統籌,堅持精算平衡原則。推進機關事業單位養老保險制度改革”。目前我國推進改革的重要依據就是這幾句話。十幾年來,歷次文件強調的都是“繼續做實個人賬戶試點”,但是《決定》不再要求做實個人賬戶,而是要求完善它,這標志著制度開始轉型,做實個人賬戶試點基本告一段落。
“堅持精算平衡原則”是專業術語,也是在黨的文獻當中從來沒有出現過的重大突破。它要求我們的保險制度要有自我平衡的能力,也就是說,財政的歸財政,保險的歸保險;政府的歸政府,市場的歸市場。它們之間的界限要相對清晰,兩個制度才能都健康起來。
鄭秉文介紹說,在社保制度研究中,有一對最基本的概念,一個是繳費確定型制度(DC制度),一個是待遇確定型制度(DB制度)。DC制度下,由賬戶繳費資金量及其投資收益決定待遇水平,賬戶資產在退休那一刻的多與少,決定未來退休金的水平。DB制度則是先規定待遇水平。這是最傳統的概念,已經形成半個多世紀了。最近15年又出現了新的概念,一個是多了“F”(funded),一個是多了“N”(notional)。“F”是實際的錢,指積累;“N”是指虛擬的,沒有錢。因此,DC就擴展為FDC或NDC。NDC就是名義賬戶,虛擬建一個賬戶,多繳多得,但是賬戶里沒有錢。
鄭秉文表示,我國20年以前建立的統賬結合制度,賬戶里是要看到錢的。但是NDC賬戶里邊沒有實際的錢,錢可以被看作是拿去“投資”了,“投資”的對象是老一代退休人口,為他們支付了養老金。
統賬結合制度不可持續
他表示,之所以現在要全面深化養老保險制度改革,首先是因為我國養老保險制度正處于待遇提高最快和財政補貼最多的歷史時期,老百姓(50.45,0.00,0.00%)的胃口被吊得很高。從2005年開始每年上調10%,肯定不可持續。
其次,我國目前正處于參數調整、完善制度和結構改革的三項任務疊加期。
“參數調整”所說的參數主要是三個:繳費率、替代率和贍養率。其中,贍養率很難升降。我國的人口老齡化,導致贍養率從新中國建國初期6個人養1個提高到目前的3個人養1個,預計到2050年就成了2個人養1個。
要想保持制度財務平衡,可以考慮的做法是提高繳費水平或是降低退休一代的待遇。但是,中國養老保險28%的繳費率,加起來其他4險,加上企業年金12%,加上住房公積金的兩個12%,一共74%。中國已經成了全世界繳費水平最高的國家之一,不能再提高了。
替代率降低同樣不容易。因為社會胃口已經被吊高了,要降一定要有個說法。那就只能動退休年齡,通過它來調節贍養率了。全世界的經驗和教訓也都是這樣。
從我國實行的統賬結合制度本身來看,也面臨困境,亟須改革。
第一,它的便攜性不好。因為統籌層次低下導致異地轉續關系復雜,并由此派生出很多難以克服的制度缺陷。
第二,可及性很差。它是全世界最復雜的一個制度,很難吸引農民工很痛快地加入進來。
第三,可靠性不好。待遇水平年年在變化,正常的調節機制缺位導致替代率不斷下降,連續10年的行政干預不利于制度的長期建設。
第四,激勵性很差。當前繳費與未來收益的關系太松弛,誰也不知道自己交的錢能不能拿回來,于是大家都想從制度上拿好處卻不愿做貢獻。
第五,公平性問題。涉及到縱向和橫向的公平性。前者指退休第一年和退休第十年拿的錢沒有給出精確的替代率預期;后者指不同人群之間、地域之間、部門之間、城鄉之間,制度太粗放。
第六,收益性很差。投資體制建立不起來,完全靠銀行存款。
第七,繳費收入和財政補貼的替代性很差,宏觀資金運用效率低下,制度運行成本十分高昂。因為不發達省份沒有錢發養老金,所以國家每年要給那些不發達省份投錢。然而,不發達省份沒有錢是因為人口向外流動,養老保險費都交給發達地區了。結果就是把財政的錢最終置換成了發達地區銀行的養老保險存款。而且這些財政的錢因為轉成了養老保險存款,只能放到國有銀行享受2%的存款利率,就導致效益低下,制度運營成本非常高。
第八,制度長期難以定性,做實個人賬戶試點沒有盡頭。